半夏小說

第166章 第 166 章 登船前檢查

關燈
第166章 第 166 章 登船前檢查

這股生機蓬勃得不像話, 把病氣死死壓在體內一角。

換簡單的話說,沈寂這具身體确實是個“危房”,但住在裏面的“主人”太能打, 硬生生靠着精氣神, 把危房撐成了銅牆鐵壁。

顧明燭想, 她知道沈寂多出來的那股精氣神是什麽。

心裏那點猶豫忽然就淡了, 轉而漫上酸澀的疼:他是用生命在喜歡着她。

那如果有一天她……不見了呢?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,更不知道救護車到底是哪個時空的規則。

萬一哪天她被召回, 豈不是要留他一個人,守着她留下的“黑科技”發瘋?

她自诩不怕死。

2050年特訓時,教官問誰敢第一個試吃未知菌株,她二話不說就舉手。

墜機演習跳進冰海,她也沒眨過眼。

可此時想着沈寂可能會因她的消失而崩潰,她就生出前所未有的怯意。

不是對死亡的恐懼,而是對“留他一人”的恐懼。

罷了, 想那些虛無缥缈的做什麽?

至少此刻她在,他也在。

這就夠了。

臨出發前兩日。

廣城府水師麾下的“平波號”福船泊進港口深水區。

這是一艘正兒八經的一千料級大海輪。

在大胤的水師裏,四百料級是中小海船,六到八百料是中型巡海船,一千料及以上已經等于大型深海巡防主力。

平波號正在此列。

船身全長近三十丈, 寬逾六丈, 吃水深達一丈二尺。三層甲板,艉樓高聳如閣,通體用鐵力木打造, 森嚴足以震懾尋常海匪。

二十五名錦衣衛加上二十五名水師官兵,上了這船也不過才一半客艙位。

其實從廣城府出發,按常理順流放洋, 繞過萬山、過七坪島,不靠岸的話,三日半就可抵雷州灣外洋。

如果風信轉逆最多五日,本來犯不上動用一千料級的深海巨艦。

但一來雷州灣雖然不長,但素有“海域鬼門關”之稱,尤其初冬開始風急浪高,暗流湧動。

二來,沈寂南下領的是天家特旨,挂的是“欽差大臣、巡閱南海軍事提督”的名號。(注:)

提督只是個臨時的差,并非實授的官。

雖說他在崖山雖說沒有一畝屬地、一棵屬苗。可論權勢,崖山上下從文官到武将,無一不在他這“巡海提督”的視線之下。

安全考慮,僅靠北司的20餘名錦衣衛随行定是不夠的。

于是另外二十五個随行的水師官兵就是沈寂的“借将”。

也是韓誠親自在廣城海防衛挑的好兵。

只要沈寂在崖山,這二十五人便是北鎮撫司欽差标下的人。糧饷由北司特供,號令由沈寂親發。

距離出發只有兩日了,平波號的把總林承宗登船的第一件事,便是下令往底艙注水壓載。

這是調節壓載水艙的水量來控制吃水線和穩定性。

昨晚已注入兩百擔海水,今晨又補了一百擔,确保船體重心下移。

可他萬萬沒想到,未時初(下午兩點左右)的時候,北司居然采買了三百口甕和壓根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竹片、裝備,這會兒全送來了。

光是那三百口甕都很驚人,每一口都足有半人高,肚大口小。運甕的腳夫排成長龍,喊着號子,一步一挪地把甕搬上平波號。

林承宗無語得很。

無他,是覺得太占地方!!

畢竟平波號上除了要送到崖山的軍需物資,還有一部分是随漕貿易的官貨。

運官貨合理合法,且每運一次,當中有一成是充作平波號公用的。大頭修船補倉,剩下的零頭由全船水手分。

再過兩月就年關了,林承宗本來盤算得好好的,這次跑一趟崖山,靠官貨弟兄們每人能分個一、二兩銀子,回去熱熱鬧鬧過個肥年。

誰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,三百口大甕外加一大堆行李,硬生生占了他整整一倉!

林承宗胸口堵得慌,卻又不敢發作,只能在心底抱怨:“這敗家娘們兒!帶這麽多破甕作甚?腌菜都嫌費鹽!”

他說的“敗家娘們兒”自然是指顧明燭,但此時的他并不知道顧明燭竟然就是北司大人的夫人。

安置大甕的事兒,顧明燭是帶着晏十六親自來監督的。

她登了船,一身利落的湖藍棉袍,外罩一件白狐貍裘,襯得那張臉愈發粉嫩。

可這粉嫩在糙漢子林承宗眼裏就是“敗家”的象征,細皮嫩肉風吹就倒的,一看就是個只會燒錢的祖宗。

哪像他家那口子,膀大腰圓屁/股大,那才叫過日子的!

林承宗正腹诽着,旁邊的老水手也湊過來抱怨,“林把總,咱這是戰船,按規矩不能帶女人,這……這也忒不吉利了!”

林承宗趕緊罵他,“閉嘴!她是北司的随行醫官,白紙黑字的勘合!”

老水手更不服氣了,“挂個頭銜兒就能繞過軍規了?”

“開口閉口妄議軍規。”晏十六幽靈似的在倆人背後出現,面無表情的,“《水師巡哨例》卷七,遇随軍醫官,不論男女,依文武經制例,不受常禁。我們是女子又如何?依制随行,從未悖離軍規!”

她又瞧了眼往艙裏搬的大甕,語氣又沉了一分:“至于三百口陶甕,勘合上朱批清晰是官用、屬軍資重器。林把總是不服?”

林承宗被晏十六這一通引經據典砸得暈頭轉向,原以為北司是拿威勢壓人,沒想到這煞神張口就是條例、閉口就是勘合,聽起來又合理又合規……

他悻悻地瞪了老水手一眼,低吼道:“還愣着乾什麽?去中倉把那幾捆絲綢撤了,給大甕騰地方!”

老水手連滾爬爬地去乾活,再不敢多言一句。

晏十六緊繃着的臉也終于松了不少。

方才的《水師巡哨例》,是她昨晚上才背熟的條例。

不止她、北司的人都背了,是沈寂要求的。

大人早想到了戰船上一定會有叽叽歪歪的聲音。

而韓百戶想的法子是再包下一艘輕便的小商船跟着戰船走,讓夫人和晏十六乘那艘,就免了跟水師争口的閑話。

晏十六當時也覺得此法妥當,畢竟少生事端。

誰知沈寂聽了,竟是最近少見的動了氣。

“韓誠,你跟在本官身邊也有些年頭了。”沈寂的聲音不高,卻懾人,“在你眼裏,夫人她是誰?晏十六又是誰?”

韓誠一愣,下意識道:“夫人……是北司的主母。十六是——”

沈寂打斷他,“她們不是哪一家的附庸,是頂天立地的大女子!”

“讓她們躲在小商船裏,是把她們當成了需要藏起來的人,還是當成我沈寂的軟肋?”

“她們堂堂正正地走在平波號的甲板上,憑的是一身真本事,而不是我沈寂的庇佑。”

“你們把條例都背熟,把勘合都拿穩。誰敢嚼舌根,就拿軍規抽他的臉!”

一番話把晏十六聽得熱血沸騰,心裏暖得一塌糊塗。

于是她背了,沒想到還沒出發就用上了!

那叫一個爽……

而此時的中倉裏,光線昏暗。

這裏原本就是為了堆貨,四壁都是粗糙的杉木板。

顧明燭相中這裏,一是因為地方大,二是因為就在一層甲板旁,三是因為結實。

她要把這裏打造成一個中型的“救生倉庫”。

于是進來後就拿着小鐵錘,沿着艙壁一寸一寸地敲。聲音發悶的地方,就是背後的主龍骨或承重肋條。

她用炭筆在這些位置上标畫定點。

随後讓力士把在鐵匠那裏打的大號“扒鋸子”砸到标記好的實木龍骨裏,每一顆都砸得嚴絲合縫。

最後用上等牛皮條一端打出結扣扣在扒鋸子上,另一端垂下來,做成了一個個“圈兒”。

且是三點式的圈兒。一個圈套肩膀、一個圈套腰部,底部還有腳踏的圈。

沒毛病,簡易版安全帶是也。

安全帶折騰完,才把三百口甕折騰了進來,顧明燭認真對雜工吩咐:“口朝裏,底朝外。甕與甕之間留三指寬,塞入乾海藻。外圍用硬木楔死,再用棕繩呈井字勒緊,系在龍骨的鑄鐵樁上。”

雜工有些納悶,下意識勸:“顧醫官,這個綁法可能費工費料。”

費工他倒不怕,左右賺的就是力錢。可費料,花的就是東家的錢了,他是想幫這個和氣的東家娘子省些銀子的。

顧明燭但笑不語,讓他們照做便是。

其實是因為大船怕橫搖,配重把重心壓在船腹,任憑風浪多大,船身只會在三十度角內搖擺,絕不至于傾覆。

雜工們不理解但服從,花了一下午的時間,把三百口大甕嚴絲合縫地固定好。

林承宗中途下來瞧了幾次,心裏那點不服氣稍微壓下去了一點。

他乾了二十年海運,眼毒得很。這固定手法,打榫、填海藻、絞棕繩,一環扣一環,比水師那些毛頭小子亂堆糧食麻袋強出不是一星半點。

但他萬萬沒想到,除了這大甕讓他瞧着不順眼。

那瓷娃娃似的醫官居然還要求去看!水!手!內!艙!

這……這……

那可是幾十號糙漢子睡覺的地方!又潮又臭,纜繩、破鋪蓋、髒衣服堆得滿天滿地,別說官家,就是尋常漁民婆姨也不會往那鑽啊!

作者有話說:

注:文中“南海”、“崖山”均為架空地名,純屬虛構,跟真實地理無關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